• 前贤有幸 后生无闻 - [杜撰记]

    2007年05月07日

    钟泰先生的《中国哲学史》乃是我所特别珍视的书。这本书首版于1929年,70年后由辽宁教育出版社作为新世纪万有文库中的一种重新出版,印数10000册。相对于那些数年之间不断再版的大作而言,这本书显得颇有些寂寞。我每览卷思人,怀想先生的儒者风范。七八十年间,风云变幻,而吾国学术究竟系于一缕,学术虽寂寞之事业,却赖前贤后生的默默承传而不坠,此不得不令人感慨者也。

    据我几年来有限的阅读,我想指出这本书的三个优点,来表达我对钟山先生的敬意。

    一曰:总括之力。先生对于各家学说,皆有极坚决的论断,又确然不可疑。如说庄子:庄子之真实学问,在《大宗师》一篇。又如说陶渊明:渊明之学,迹近老庄,而实本之孔氏。又如说神灭论:缜《神灭论》辞甚繁富。要其大旨,不过执形神是一而非二。语皆极尽概括之力。

    二曰:纯粹之体。先生此书体例精纯,对于中国哲学,有极严谨的范围,决不滥入,所述人事,皆与我国学术极相关极切要,不可忽视。

    三曰:通贯之功。凡例中所言“上下则详其源流,彼是亦辨其同异”是也。如讲《魏晋谈玄之风》、《隋唐佛教之宗派》、《宋儒之道学》等篇,虽篇幅不多,而字字精要,真有展卷山河万里之感。

    少时读此书,尝怪其简略,现在思来,是先生慎于下笔,不敢厚诬古人之意,也是司马迁“缙绅先生难言”之意,若真包罗万有,直类书耳,与史学便无涉了。

  •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之道也。处忧患而求安平者,其惟危惧乎!故《乾》以惕无咎,《震》以恐致福。

    张子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朱子谓:圣人作《易》,示人以吉凶,言利贞,不言利不贞;言贞吉,不言不贞吉;言利御寇,不言利为寇也。

    五阳之盛而一阴生,是以圣人谨于微。齐桓公七年始霸,十四年陈完奔齐,亡齐者已至矣。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在太子宫。唐太宗以武德丙戌即位,而武氏已生于前二年。我艺祖受命之二年,女真来贡,而宣和之祸乃作于女真。张芸叟曰:“《易》者极深而研几。当潜而勿用之时,必知有亢;当履霜之时,必知有战。

     《易》者,象也。木上有水为《井》,以木巽火为《鼎》,上止下动为《颐》,颐中有物为《噬嗑》,《小过》有飞鸟之象焉。馀卦可以类求。王辅嗣忘象之说,蒙庄绪馀尔。

    晁景迂曰:“体用本乎释氏。” 按管锥编:体用相待之谛,思辨所需;释典先拈,无庸讳说,既济吾乏,何必土产?

    知止而后有定,故观身于《艮》。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故观心于《复》。

    艮者,限也,限立而内外不越。天命,限之内也,不可出。人欲,限之外也,不可入。郭冲晦云。

    君子无斯须不学也,黄霸之受《尚书》,赵岐之注《孟子》,皆在患难颠沛中,况优游暇豫之时乎!《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傅玄口铭也。《颐》“慎言语,节饮食”,《正义》用其语。

    张绪云:“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伏曼容云:“何晏疑《易》中九事。”愚谓:晏以老、庄谈《易》,系小子观朵颐,所不解者,岂止七事哉!以义理解《易》,自王弼始,何晏非弼比也。清谈亡晋,衍也,非弼也。范宁以王弼、何晏并言,过矣。

     程子谓学《易》先看王弼,余谓辅嗣之注,学者不可忽也。

  • 《易经》这一部书,古今来多少学者做了几屋子的书,也还讲不明白。我讲《易经》和前人不同。我以为从前一切河图、洛书、谶纬术数、先天太极,……种种议论,都是谬说。如今若要懂得《易经》的真意,须先把这些谬说扫除干净。

    我讲《易》,以为一部《易经》,只有三个基本观念:(一)易,(二)象,(三)辞。……这三个观念(一)易,(二)象,(二)辞,便是《易经》的精华。孔子研究那时的卜筮之《易》,竟能找出这三个重要的观念:第一,万物的变动不穷,都是由简易的变作繁赜的。第二,人类社会的种种器物制度礼俗,都有一个极简易的原起,这个原起,便是“象”。人类的文明史,只是这些“法象”实现为制度文物的历史。第三,这种种“意象”变动作用时,有种种吉凶悔吝的趋向,都可用“辞”表示出来,使人动作都有仪法标准,使人明知利害,不敢为非。——这就是我的《易论》。

  • 夜讀說文 - [日知录]

    2007年05月05日

    夜讀說文,讀至風動蟲生,值戶外風作,因思古人體物之情,便覺無限興味寓于其中。

  • 賈丰臻《易之哲學》 - [夜读抄]

    2007年05月04日

    宇宙閒無論如何方面如何部分,皆為—與- -所成。此為易之主要點,即其根本思想也。陰陽為普遍的法則,司配一切現象,故未來之現象,亦可以此而卜知。

    三百八十四爻之辭,為卦時與六爻抽象的性質之交叉點,當此之時,居此之位,應如何行動,是即易之所教。三百八十四爻之辭,即可做三百八十四條之訓誡,全由古聖人之社會的經驗得來。

    易首乾坤者,以天地父母為始也。終未濟者,易尚變也。

    宋代之哲學,以十翼為根柢。

    以彖象連經文為鄭康成。以文言列乾坤之下為王弼

    卦辭爻辭所示者,不少殷周之事。

    原來易非用論理的方法為思考,不過於不知不覺的經驗上立言

    六十四卦,即六十四時,如時間、時勢、狀態、作用等,凡關係于人事者,是即以六十四代表人生之各方面。

    一爻人民,二爻士,三爻大夫,四爻公卿,五爻天子,六爻無位之位。

    一卦全體表示時勢,而各爻即表示時勢之位置。

    易之根本思想,為陰陽,為生生。

    命相家,往往以易與命相有如何關係,其實非也。命者,專論生命干支之五行,相者,專論各人相貌之五行,與易之專論陰陽不同。易縱能觀察人之陰陽,而如何立身?如何致富?固從未鋻及也。

    占筮者,人情也。

    易之哲學,不外乎宇宙生成之思想,即所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一切自然現象是也。八卦相重為六十四卦,即以示社會六十四之狀態。某現象即當其中之某一,猶之某現象即六十四卦之一,必經太極、兩儀、四象、八卦之順序而生成者。此為易之哲學正當之思想。

  • 两个问题 - [日知录]

    2007年04月27日

    我一直以为维科所面对的问题乃是人类如何空手创造出一个自己的世界来。而实际上还应该有另外一个问题,即人类如何不断维持这变易的世界

  • 《五卷书》的名目诚为浩瀚,但我宁肯相信这是一部产生于写作之夜的书。写作也许开始于梦境结束的地方,而此处黑夜的迷雾正好升腾盛放,于是乃成就了作者的写作之夜。

    他说:此后的人物没有人称或都是第一人称,我这时候就能永久的行走于舞台之上。人物成为了黑夜里不谢的花。对我、你、她这样几个代词的追问正好可以展开种种涵有哲学意味的情境。比如相逢或别离。诚然,这是关键的。相逢是追寻的结果,而别离往往是思念的前提。他的意愿纷纭,我想,他陷入了自己的写作之夜。他也许是想写一部博大的书,这是每一个陷入意愿纷纭的写作之夜的写作者的意愿。在意愿纷纭中是陷入语言的迷雾之中悠游,还是拨开语言的迷雾直抵澄明之境,也许殊途本来同归,也许本无殊途,亦无同归。也许写作本身即是迷雾。谁也提供不了答案。每个人都要到写作之夜才能够得到答案。

    写作之夜,是对梦境灵犀的抵达。我们共同享有一个叫做梦境的世界。那含混的歌舞所表达的,正是我们身处于其中的梦境。我被这梦境照亮。意愿沸腾迭荡,在梦境中开花。异常灿烂的梦境就在每一个夜晚展开,不厌不倦,我在里面实现所有,以我的分裂来成全我的丰富。梦境只能我独自经历,正如世界乃是我的独自经历。事后追忆与讲述的早已不是当初的梦境,而仅仅是另一个梦境的过程。梦境,是舞台之一。正如世界是舞台之一。他说:主要人物就是永远有舞台感的人,没有第一表情的人就自动降作背景人物或音响人物。而理所当然,舞台是突出了的背景,背景则是隐退了的舞台。所以,此处的舞台人物往往沦为彼处的背景,彼处的背景人物当然不乏占据舞台的时刻。正像他说的:小说内外,互通有无。

    有时候,一个词,秘密地等于另一个词。而有时候,一个人,秘密地等于另一个人。在写作之夜,尤其如此。有无数作者在写作之夜迷途不返,那路径盘错如交叉花园。当然,花园亦是舞台之一。于是你等于了我,于是你我便有可能相逢,成就一次迷途中的谋杀,也未可知。我静静旁观我与我周旋。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我们。我们相逢相知相别相思复相逢。人生陷入了轮回。而世界本不仅仅是轮回。轮回只是世界的特征之一。世界反复出现,然而又有所不同,这时,轮回得以展现,世界得以确立。

    在写作之夜,关于世界他有自己的计划安排。他追究任何一种形式。而实际上,一切都沦为形式。唯独抒情不是形式,抒情是众多形式的本质。比如爱情。比如传统。他说:传统是出于对人的担心。传统,毋宁说是世界抒情的那一面。世界开始抒情的那一刻,传统得以确立。你得以确立。世界是不确定的,确定的是世界与我的关系,或者说,你与我的关系。这远非仅仅是词语的调换,而涵括了某些切实的理解。你来了,你走了,你沦为了我的回忆,你不终究得如此吗,然而假如你在这里,与我面对,我们惺惺相惜,我们长谈彻夜,我们相知甚深,即使如此,我不是你,你只是你的形象。所以,说你沦为了我的回忆,还不确切,确切说,你的形象沦为了我的想象。

    世界生生不息,而各人有生死。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讲,人们总是避免谈论死亡。他称这种态度为:躲闪。避免谈论死亡是虚伪的,正如避免谈论性也是虚伪的一样。我们永远是生之亲历者,死之目击者,死亡不容许体验。他说:死亡与我无关。死亡仅仅是使心魂能够跃于神秘之境,或者,死亡乃是上帝在生之范围内,留给世人作永恒猜想的一道谜语。你一经猜出,即知道自己之虚妄。

    故他对世界常常心怀敬畏。敬畏是生之态度。这表明你对上帝负责,表明你所有的行动都有绝对的准绳。作为一个观察者,尤其应当如此。他说:哲学注定和一些人没有关系。这也说明,哲学和另一些人有关系。作为一个陷入写作之夜的作者,他寻求一种真正对于世界的观察。观察依赖于敬畏的态度。不敢直面人生,缺乏生之态度,于是产生后悔,于是产生借口。借口暴露了人类的虚伪与轻浮。于是,哲学注定和一些人没有关系。而我们冷静地面对人生,我们从未与时代和解。

    我想起老杜以诗句为人立传。文字如此陌生,需要生命的贯注。而生命亦在文字中得以保存,得以永久的展现。他说:写作是路,我曾经走。这当然已经足够。我们如此经过,我们即将结束。结束的时候你问,这到底是不是一部小说呢?你这么问,在写作之夜,我觉得你的问题是多余的。

    2007年春夜于只堂

  • 谈艺录论悟之语 - [日知录]

    2007年04月24日

    《论语》中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即思学合一之旨。此无疑义。不当多费口舌。

    而《谈艺录》中拈出“悟”来作为思学的境界。如说:学道学诗,非悟不进。或者不好渔洋诗,遂并悟而非之,真因噎废食矣。又说:悟乃人性所本有,岂禅家所得而私。一切学问,深造有得,真积力久则入,禅家特就修行本分,拈出说明;非无禅宗,即并无悟也。又说:悟有迟速,系乎根之利钝,境之顺逆,犹夫得火有难易,系乎火器之良楛,风气之燥湿。速悟待思学为之后,迟悟更赖思学为之先。又说:诗中“解悟”,已不能舍思学而不顾;至于“证悟”,正自思学中来,下学以臻上达,超思与学,而不能捐思废学。又说:论其工夫即是学,言其境地即是修悟。

    又论诗之妙悟,附于此:盖性之灵言其体,悟之妙言其用,二者本一气相通。悟妙必根于性灵,而性灵所发,不必尽为妙悟;妙悟者,性灵之发而中节,穷以见幾,异于狂花客慧、浮光掠影。此沧浪之说,所以更为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