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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井札记 - [杜撰记]
2009年0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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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 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初六 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九二 井谷射鲋,瓮敝漏。
九三 井渫不食,为我民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
六 四 井甃,无咎。
九五 井冽,寒泉食。
上六 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周易•井卦》八家一井。
——《说文•井部》水井处在情感与需要,文化与土地的边界。
——《论文字学》一日,他在井旁坐下。米甸的祭司有七个女儿,她们来打水,打满了槽,要饮父亲的群羊。
有牧羊的人来把她们赶走了,摩西却起来帮助她们,又饮了她们的群羊。
她们来到父亲流珥那里,他说:“今日你们为何来得这么快呢?”
她们说:“有一个埃及人救我们脱离牧羊人的手,并且为我们打水饮了群羊。”
他对女儿们说:“那个人在哪里,你们为什么撇下他呢?你们去请他来吃饭。”
摩西甘心和那人同住;那人把他的女儿西坡拉给摩西为妻。
——《旧约•出埃及记》皇都依仁里,西北有高斋。昨日主人氏,治井堂西陲。
工人三五辈,辇出土与泥。到水不数尺,积共庭树齐。
他日井甃毕,用土益作堤。曲随林掩映,缭以池周回。
下去冥寞穴,上承雨露滋。寄辞别地脉,因言谢泉扉。
升腾不自意,畴昔忽已乖。
——《全唐诗卷五四一•李商隐•井泥四十韵》梁氏之居,旧井存焉。
——《岭表录异》如何命名这大地上的缺口,这有限的深渊,这反方向的塔,这地下水脉的通道?尼采有云:人们借说话在万物上面舞蹈。那么,我们该如何操纵这命名之舞游戏于大地的表面呢?托诸空言,抑或是见诸行事?如同学者们所料想的,古老的人们曾经在水井边舞蹈。这种舞蹈一度超越了需要与情感,建立了最早的公共空间。许慎《说文•井部》是怎么讲的呢:八家一井。井是公共之物。大地分裂,人类分散。水井承担了召唤、聚集的力量。水井使人类有了相聚集的可能,尽管分散仍在继续从未断绝。水井是这样的位置,它处在聚集或分散的中心。
即使在语言诞生之先,人们在水井边已不断运用各自发明的办法交流了(也许闲谈)。他跨出自己的家门,也许有一段不近不远的路程,来到井边,他发觉,这是不一样的地带。即使是一言不发的人也同样把自己的身影铭刻在了水井周围的空气中。水井见证着平凡的争斗与姻缘。又比如某个外乡人的到来,他也许(或必定)在水井边逗留,他必定会遇到前来汲水的本地人。如果他停留的时间足够久,前来汲水的本地人则会反复出现在他的视野。所谓“往来井井”也。这种反复符合外乡人一贯的期待。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抓住那姻缘,比如同雅各这般,“雅各与拉结亲嘴,就放声而哭”(《旧约•创世记•第29章》),也或许,他经过了长久的忍耐与等待。
然后我们再靠近水井一步,说说我的经验。倒不是打水的经验,而是观看的经验。余生也晚,水井正渐渐以各种隐退方式淡出人类的周遭世界,成为若隐若现的废弃物或纪念物,自来水的管道输送代替了地下水脉的渗透涌动,汲井观井的经验便越发弥足珍贵。先从大地的裂缝说起,童年在我的家乡,野外游玩时常常遇到地面上宽广绵延的裂缝,也许是开掘矿藏所致,印象里只见得大地随处崩坏,无法收拾。裂缝是黑魆魆的深渊,令人颇有几分畏惧,然而也是诱惑,俯而观之,地面如同绝壁悬崖。偶尔便会遇到枯井。枯井的深度往往有限,是可触摸的深度,是近在眉睫的深渊。当然,它丧失了功用,也丧失了自身所开辟的空间,与周遭事物泯然一概,与草木鸟兽同群。古人遇到枯废之井未尝不临之而叹,“缘甘故先竭”云云,大发庄子余绪,我则懵然无知,谨慎小心之余一无所获。然而我只是常常走在这深渊的近旁了。
“改邑不改井”,政治变动不居,王旗变幻,共井的人家随年月流转,而井的位置始终固定不变。只要水井尚未枯竭,它便在人事无常中占据着召唤与聚集的位置。在岁月之流水的打磨中,水井以其沉默维持着“往来井井”的轮回,边缘的绳索痕迹揭示出“有恒者”的长久眷顾。又如水井边上的闲谈,其远非深入而持久的言论,却以各自的方式介入生活中也并不改变什么,只不过共同维持着水井的安定。去路也是来路,所有通向水井的道路必定是温润潮湿的,也许有人会在水井边迷路,这不足为奇,去路随时变幻为来路,众多的道路相互交织出歧途,水井边的道路,令人很难分别。而水井,本身也不过是井水的道路罢了。汲瓶的浮沉揭示着水面的升降,恍然间汲瓶打破水面的声音单调而令人喜悦。这喜悦年深日久也渐渐不过单调而已。据旧约创世记记载,神变乱天下人的言语,而巴别塔终于废弃,沦为人心难通的见证与纪念。而水井却交出唯一的语言,养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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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过来,心情的瞅瞅